弋拾玖。

弋拾玖。
半吊子写手。

青山(9)

我爱这篇

西辞:

Δ远大前程背景
Δ霍震霄X陆之昂
Δooc预警
Δ陆之昂≠夏至未至陆之昂
Δ题目来自“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前文戳(1)(2)(3)(4)(5)(6)(7)(8)


以下正文


 


一辆三轮小破车你上不上


——tbc


【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也能开加长豪车,握拳!】
【现在就算了吧】

【山花/魏白】破晓(中)

我爱这篇😭

木长:

*魏白 不上升
*军官x医生 太阳的后裔paro 有借梗
*没想到两发也完不了
*前文麻烦戳头啦 没文笔 ooc





“喜欢白医生的第四十三天,也是喜欢白医生的最后一天。”
护士站值班护士小宋面带愁苦地在刚买来一个半月崭新好看的日记本上记下日期,托腮想了好半会儿才写下来第一句话。
“那年杏花微雨挂号处初见,仿佛在昨日。那人倾世容颜,得我一眼万年。
“哪曾想,他早已名草有主,昨日办公室,撞破旖旎画面。”
好家伙,都能唱出调来了。笔往边上重重一搁,小宋还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会儿,才心满意足地伸手打算合上。
“哎哎哎,先别合上,没看完呢妹子!”
右手臂边上突然拱出来一个脑袋,小宋一惊,下意识就合上本子一把抓起来用双手环在胸口。那毛茸茸的脑袋“啧”了两声,就着个半蹲在地上抬头看人的姿势朝小宋貌似无害地眨了两下眼:“姑娘,你喜欢小白啊?”
小宋愣在原地半天答不上来——我暗恋男人的男人质问我是不是暗恋他男人,怎么答,命悬一线在线等,现在挺急的,午时三刻之后就不急了。
魏大勋见姑娘半天没反应,“嘿嘿”两声绽出来一个笑:“没事儿啊姑娘,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你们白医生现在有……”
“没有!先生,我不喜欢白医生,真的,我就觉得他挺好看的,迷妹,迷妹你明白吧,就平时关心关心起居啊爱好啊穿衣风格啊,别的不敢想啊先生!真的没敢想!”小宋哭丧着个脸,这脑袋一出她就认出来了,何况他还“啧”,还说话——分分钟魂穿昨天深夜的白医生办公室,她透过没关好的办公室门缝看见那个熟悉的男声拥有者在没开灯的窗帘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白医生的脸,边摸还边称赞,“啧”两声就问:“医生你真好看,给亲吗?”
她的角度只能见着这两个人的侧脸,白医生听这话像是有点不高兴地偏了下头,挣脱了那只不算耍流氓胜似耍流氓的手。她刚思忖着白医生是不是给骚扰了要不要喊两声救白医生脱离苦海,就听白医生用个满是怨念的小媳妇儿语气说:“亲什么亲啊,不给亲。”
那个男人也偏过头凑近白医生,压低了声音说:“是哥哥错了,哥哥今儿心情不好,能不能给哥哥亲一下?”
“你怎么心情不好了?”白医生说话间好像带了点怒气,还有些委屈巴巴。
“是有个战友,”男人的声音又低沉下去不少,“少了条腿。以后是很难再一起出任务了,白天代表哥几个去看他,情况不太乐观。就半个月前又放你鸽子那次,去北非维和——”
黑暗里看不大清楚情况,只听见男人的声音突然停住,白医生侧了个身拒绝面朝对方。
“……小白,我知道你生气,”男人从背后环上白医生的腰,把下巴搁在白医生肩膀上,说话的声音仍然是低低的,藏着些不清明的情绪,“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我。”
“……才两个月,都第三次了。每次也说不清楚去哪,去多久,还偏偏都是跟我约会的时候。一个电话,一条短信,眼睛从屏幕上移开来,我就知道人也得跟着没了。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认识多久了,一次会也没约成过,亏我还老找人配合你的时间换班……魏大勋,我最近老是在想,你骗我也好没骗我也罢,我们是不是不合适?”
窗帘拉上了,窗户没关拢,窗户外面有风过,窗帘就跟着打浪花般的卷。两个人的表情都背光看不清楚,男人半晌没说话,过好久才松开手,白医生没动,他就扶着白医生把人转过来朝向自己,不管不顾地往下亲——
回忆堪堪打住,眼前的疑似现役军人朝她一个劲儿地笑。小宋倒吸一口凉气,才说:“这位兵哥哥,我是真的不喜欢白医生啊!真的!”
军人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随后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站起身来低头问:“知道了,你别紧张呀。我就想问问,你知道小白平时爱吃什么玩什么吗,前两天不小心把人给得罪了,这不是上赶着来赔个不是嘛。”
小宋疑惑:“您不知道?”
“嗯,不知道。”
小宋狐疑:“您认识白医生多久了?”
“算头算尾得有两个多月了,要硬算待在一块儿的,一个星期吧。”男人掰着指头数了数,神色还挺认真。
小宋:……
妈呀,谁能想到,沉默稳重话少技术好的外科科草白敬亭,不但是个弯的,还弯得这么雷厉风行??

那天晚上摁着人强行来了一遭之后兔兔是说什么也不给亲了。软乎乎可怜兮兮的白敬亭就算是他两个月半来也只是见了一回,第二天就算是上赶着来了也没捞着一点儿白医生的好脾气。他来医院赔罪这都一连两个星期了,还正巧这两个星期他都没收到上级的任务,魏大勋是越想越觉得亏,在心里捶胸顿足得小兄弟都萎靡不振上了好几天。
可再怎么思之如狂也没辙,魏大勋自知理亏,更何况白敬亭看上去确实是很累,这么一点恰到好处的嘲笑和挑衅起码算得上一个和好的预兆。魏大勋心满意足受了嘲讽,还走上前意图给貌美郎中整理整理衣领和扣子。
白敬亭往后退了半步,电话刚好响起来,他一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摸手机,另一手挡在魏大勋凑上来的脸前面。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去准备。伤员一到就赶紧送上来,基本的措施做好了?”
白敬亭转身匆匆走了,魏大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估摸着今儿是没机会好好哄人了,存在感反正是刷上了,抱着个乐观的心态喜滋滋地下到医院大厅,还顺手帮忙去推从大门极速前往急救室的病床。病人是从外面救护车上抬下来的,即使盖着被子也能看出来满身是血。魏大勋力气大,有他的加入病床驶向目的地的速度大大加快,交接来推车的护士趁着喊“让一下”的空当飞速对他道了声谢,他摇摇头表示不用客气,也没管人有没有看到,换了个更便于使力的位置低头继续推——这一低头就出问题了。
这病人的脸他熟。
国际上在逃的通缉犯。
他一个哥们儿的任务对象。
手一松,刚反应过来要继续用力就发现病床已经停了下来。几分钟前刚见过的人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看都没看他一眼:“怎么回事?车祸?斗殴?”
护士答:“好像是……枪击……”
白敬亭眉头一皱,也没吭声,指挥着旁边的医护人员把人送进手术室,自己也要转身进去。魏大勋伸手一握,抓住白敬亭的手腕。
“我没空在这儿跟你搞什么有的没的,放手,忙着救人。”
魏大勋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那人我认识。”
“你认识还不让我进去?仇人啊?”白敬亭挣了两下挣不开,这才回过头来正视魏大勋的脸,表情淡淡的,眉梢微微扬起来。
“差不多。十恶不赦恶贯满盈,你今天救了他改天他也得死,中二点说,正义不允许他这么活着。”
白敬亭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手术室闲杂人等免进,你滚出去。回头我再跟你说。”
魏大勋将信将疑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白敬亭趁机甩开魏大勋的手,直冲进了手术室。

白敬亭刚看他那一眼时脸上的神态,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虽然面无表情,瞳孔里却装进了嘲弄和不可置信。
就好像在说,你开什么玩笑,我是医生。

白敬亭做完手术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刚推开办公室的门打算收拾收拾东西下班就看见魏大勋四仰八叉躺倒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白敬亭放轻了动作,把自己的装东西的手提布袋从桌上拎起来就准备走人。
“医生晚饭吃了吗?”
“……吃了。”
“可是我五分钟前才看到你从手术室里出来。”
语气里带了点无赖的现役军人支棱着两条长腿,以一个相当诡异的姿势从医生的办公椅上站起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彻底地暗下来,好友的短信内容消失在手机屏幕上。
“勋哥,帮帮忙,医生太难缠了,没过危险期是说什么也不会放人的。你不是有个相好在医院吗,帮帮忙帮帮忙啊勋哥!!这人我得早点带回去!!”
不是哥不想帮你,是哥们儿媳妇儿比普通医生都要难缠。
幽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魏大勋往白敬亭身边一站:“白医生,赏脸陪吃个饭吗?”
“不陪。这台手术挺有研究价值,主任让我写个报告,年底要考核的。你要想我好就别来烦我了,无聊就去津巴布韦开开荒,去撒哈拉沙漠种种草,去埃塞俄比亚扶扶贫。您不是忙得很吗,全世界这么多地方等着您去拯救,别搁我这浪费时间了。起开!”
最后一声陡然变响,是魏大勋又厚颜无耻地凑上来拿脸蹭人,边蹭还边嘟囔:“就最后一次了,要还敢放您鸽子不等您开口我就自个儿消失。好不好?”
不好。
“不好”的“不”字都发出来半个音了,嘴突然被魏大勋的手捂住,他惊愕地抬头看人,魏大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还有一件事儿,吃饭的时候问你。”

魏大勋的餐厅订得不错,环境清幽却也不过分安静,给人留了充足的私人空间也不显得过分闭塞。食物的味道也合白敬亭胃口,没有香菇,魏大勋甚至还偷渡进来两纸袋板栗给他做餐后甜点,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可靠消息,总之是很得兔心。
魏大勋举着红酒杯挺有派头地晃了两下,深吸了口气才敢开口:“小白。”
“嗯?”白敬亭嘴里还嚼着块煎鳕鱼,嘴巴鼓鼓囊囊的。
“就,你刚刚那个病人,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白敬亭咀嚼的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刀叉,又再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怎么,急着要人啊?”
魏大勋点点头,刚想补充些通缉犯的种种恶行,就听白敬亭十分果断地答:“不行。”
“为什么?”
魏大勋一愣,没能揣摩出个中缘由:“带回去也不见得就是直接处决,我们会上交给有资格处置他的国家或者国际机关。你已经救他一命了,算不上渎职——”
“可我得对他的生命负责到底,起码要到他的身体机能通通恢复正常为止。现在他的情况不太稳定,贸然让他出院就是渎职。”
“可是他——我们不能——”
“追捕他是你们的责任,审判他是法院的责任,医生的责任,仅仅是救治他。等他能出院了自然任你们处置,我不会再多管,只是在那之前,他就是我的患者。或者你们通过正常的渠道让他转院也可以,国家相关部门签署文件要人应该也可以?”
魏大勋:“那太麻烦了,上头急着要人,走流程还得一段时间。我跟这人打过交道,吃嘛嘛香身体倍棒,身体恢复应该就是不远的事,不能通融一下?”
“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当我税务局收费的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白敬亭气,“你有你的信仰我有我的坚持,你知道我上次说我们不合适是因为什么吗?”
魏大勋被白敬亭的眼神盯得难受,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转移到他俩的感情上去,老实答了句“不知道”。
“我们三观不一样。”
白敬亭垂眸把自己刚迸出来的气场收了个七七八八,好半晌才继续说:“你的眼里黑白是分明的,正义即正确邪恶即错误,救该救的人杀该杀的人,一清二楚。我只会救人也只能救人,人的善恶在我这是灰色的,没有界限。
“魏大勋,我们真不合适。”
魏大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白敬亭,白敬亭没再抬头,只低头食不知味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又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接起来听了会儿,报了个酒店的地址,说了声“明白”。
白敬亭从餐盘里把头抬起来,淡淡地一笑:“你又要走了?这回就不用找理由了,绝对、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很多东西我没法说也不能说,我也不管你是信了还是没信。最后一次我也认了。”魏大勋站起来,绕到桌子对面抓住白敬亭的手臂把人拽起来,白敬亭被抓得生疼,气急说了句“你干什么”,魏大勋回头,眼神专注认真,直直地看着白敬亭:“我说话算话,这次我放了你鸽子就主动消失再也不来招惹你。时间还没到我还没走,现在还不算放鸽子时间吧?”
白敬亭一愣,魏大勋拉着白敬亭往电梯方向走。电梯是观光电梯,四面都是玻璃,脚下是城市的万千夜景,霓虹闪烁灯红酒绿,公路被车灯勾勒出河流的形状,建筑被一个个暖色的光块搭建成山。魏大勋按了顶层的按钮,到了顶层之后还找楼梯间继续往上走,白敬亭的手被魏大勋牢牢握在手里,两双手都发汗。

直到站在大楼空旷的顶层被夜风吹得直发抖白敬亭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陪这个骗子站在这里,他侧过头就能看见魏大勋抬着头看天看得出神,顺着魏大勋的目光去看却什么都没看见。天灰蒙蒙的,一粒星星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
白敬亭笑出声:“什么土味情话,你明明在看天。”
“没有,”魏大勋声音低沉,情绪不高,“我以后去什么荒漠什么草原什么冰野,任何能看到星星的地方,就当在看你。”
“那我以后拿手术刀戳人心戳人肺也就当在戳你?”
白敬亭下意识插科打诨,魏大勋却配合着笑得很开心:“那行,我就当你说你记我一辈子了。”
白敬亭也感觉到低落,魏大勋扬起来的嘴角挂着无处遁形的细小难过。
幸好我们都是成年人,好像所有分别都能在三言两语里化成淡漠了的遗憾日后怀念,而非撕心裂肺痛个你死我活。
“挺遗憾的,我本来还想下次兄弟聚会的时候把你带过去炫耀。”魏大勋说。
“那下次你回来的时候联系我我陪你演戏也成,事后请顿饭也成。”
“幼不幼稚啊,还演戏,”魏大勋笑,“刚刚不是还说让我自动消失永远都不用见面了?”
“演戏也幼稚永不见面也幼稚。看缘分吧,刻意见面或不见面都太用力了,对不对?”
“那来个不用力的吧,趁他们还没有来,告别吻怎么样?”
没来得及问“他们”是谁也没来得及回答,魏大勋的亲吻温柔地降临,大洋彼岸的海鸥和洋面上跃起的鱼群、荒漠上的星星和礁石上的浪花声响伴随潮湿的亲吻落了满地,暴风雨在头顶盘旋发出嘈杂的轰鸣。白敬亭沉迷于这个吻,牙齿碰撞牙齿,气息纠缠气息,他因缺氧而发出的轻声喘息平静在风里,舔舐、摩擦,伴随轻微啃咬吮吸。像风住了,风又起。
他们一起抬头,直升机高高悬挂在他们的头顶。
“有什么特殊含义?”
白敬亭微微脸红,歪着脑袋看头顶的直升机。
“没什么含义,”魏大勋循着他偏头的方向偏头,“就是向你证明我没有骗你。”
“向谁都是用这种方式证明的吗?”
“你是说什么?用直升机证明我是军人,还是用亲吻证明我爱你?”

下雨了。
白敬亭裹紧身上魏大勋留下来的外套,目送直升机在嘈杂声里慢慢远去。
那人甚至还在关门前冲他敬了个军礼,应该是挺标准的吧,他分辨不出来。

说什么一万年太久,我已有幸分得这朝夕。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大毛:

个人觉得火锅时期的尹老师真是帅的霸道

那时应该要瘦些 脸上轮廓显的分明许多

笑起来依旧不失可爱

吹爆各位太太
想起西院太太每次写在结尾的话
“感谢你看到这里
感谢你还爱着他们”
(记不太清了...)
我一直爱他们!一辈子!
谢谢各位!辛苦啦!

交织

说在前头
1.梗源 @墜星
2.爱星哥一辈子
3.ooc我的

以下正文
——————————————————————

交织

壹.

一个新消息像重磅炸弹般落入这个城市中,字字句句如同气浪般丝缕蔓延入媒体报道和街坊邻居的闲聊中。地铁上疲惫不堪的白领,公车上昏昏欲睡的少年,甚至兀自坐在屋里摇着扇子乘凉的老人。

都听说了这回事儿。

“哎,你知道吗。水族馆里放了条人鱼,真的人鱼。还是条...公的。”

大街小巷这样的讨论不绝于耳,而且大家对于这位新朋友的性别总要斟酌一番才缓缓道出,显然,他并不拥有人鱼公主那样一头绚丽红发,也没有童话中总是被提起波光流转的眼眸。

事实上,新朋友很帅。

去凑过热闹的每个人打心底里这样认为,甚至有姑娘无视了水族馆禁止拍照的标示掏出手机一顿猛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这个剑眉星目、笑起来露两颗虎牙的俊朗男子有抵抗力,当然,还有他线条分明的腹肌。

贰.

顾顺此刻很茫然,自己只不过偷偷游出来晒晒太阳,刚冒了个脑袋就被丢了个救生圈过来。

也许他们把我当成溺水的人类了吧。

于是顾顺得意地扬起鱼尾,深蓝的鳞片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看到船上的人貌似惊喜的议论着什么,顾顺愈加自豪地笑起来。他一贯桀骜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在脸上,而后转为冰冷。

一张大网在他眼前迅速拉开。

顾顺猛的转身扎入大海,鱼尾有力地划动着,肌肉饱满的手臂同时迅速拨动海水助推身体,他回到海洋即是无法匹敌的王。周围有小鱼被他尾巴卷起的小漩涡转得晕头转向。等这些小家伙回过神,只看到被顾顺鱼尾劈开的一道水痕,和周围漂荡的海草。

但他血肉之躯又怎能逃过轰鸣而来的船。

于是那张网在海里向顾顺延伸、展开。他已经筋疲力尽了,编织紧密的渔网勾住了他的尾尖,而后他整个被死死地困在里面,无法挣脱。顾顺瘫在网底,眼底的蔚蓝越来越浅,他在一点一点离开这片属于他的海。出水的一刹那顾顺眯起了眼睛,他怕阳光太刺眼,也怕那些人丑恶的样子会狠狠刻在他心里无法遗忘。

在他们眼里,顾顺就是一沓一沓的钞票。顾顺闭着眼蜷在角落里都能感觉到,他们眼中放射的贪婪在自己身上扫荡,他觉得厌恶。

船晃晃悠悠地往岸边开,顾顺觉得眼前一暗,睁眼瞬间针管已经扎入他的脖颈,他剧烈挣扎起来,鱼尾在地上胡乱拍打,手臂紧紧抓住来人的胳膊想要挣脱,但部分药液已经渗入血液,那人身后又围上一群人按住顾顺,他只觉得浑身疲软,连眼皮都万分沉重,直至沉睡。 

他苏醒于一个熟悉的环境里,是和海里一样清澈的水,但终究少了一些自由的味道。顾顺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臂和四肢,过久的睡眠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不过他很快熟悉了这个新地方,除了偶尔游得太快额头会碰上玻璃,人鱼先生总会眼前冒星星。

 

叁.

罗星最近在水族馆里转悠的时候,经常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而这些声音在人鱼先生来之前都没有出现过,上次听到类似的声响还是有只海龟被鱼群卷起的浪掀翻了身子,龟壳撞在玻璃上发出来的。罗星就仰着头看,看那只海龟怎么笨拙的翻身,小家伙努力了很久,四脚朝天卖力地划着水,却总是徒劳无功。

罗星被逗笑了,平常向来冷漠的脸上漾开笑意,浅浅挂在嘴角。最后是另一只海龟发现了可怜的同伴,抵住它的半边身子帮他摆脱困境。

这一切都倒映在罗星的眼底。他眼中充满了对这些海洋生物的喜爱,对大海的向往。

有些时候罗星会和观众一起看海豹表演,会和一群孩子挤在一起看白鲸,也会在昏暗的海底走廊一遍一遍踱步,同事都说一个一米八的男人还对这些生物这么感兴趣很奇怪,所以罗星没有什么朋友,他的生活也很寡淡无味,像一杯白水。


肆.

直到那位人鱼先生又一次冒冒失失的撞在玻璃上恰好被罗星看到,他绷着脸愣是没笑出声,但即使冷静如他,还是在顾顺皱着脸伸手揉额头的时候,轻轻噗了一声,笑的直不起腰。

他可算知道那奇怪的声音来源了。

顾顺在玻璃那头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挺凶的工作人员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狭长的眼尾都沁出泪花。他一边揉额头一边想,这人是个傻子吧。

于是顾顺慢悠悠地游过去,几乎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他想知道罗星到底在笑什么。身旁的水波有些晃眼,他把手框起来放在眼睛上方,方便看得清晰些。他看着罗星。

看着他被制服包裹起来的精瘦身材,他歪掉的帽檐,和阴影中看不真切的五官,但顾顺下意识觉得他很帅。
当罗星抬起头的时候,顾顺验证了这个想法。刀刻般的眉骨,眼睛里映出顾顺和一片蓝,他直视过来时,英气逼人。

顾顺在兀自嘟囔
“你笑什么啊。”

罗星听不见顾顺在说什么,他走上前去,将耳朵紧紧贴在玻璃上,听到水流的声响。
顾顺游过来对着他喊
“你在笑什么啊——”

罗星听不真切,他只觉得耳畔的声音应该来自梦境,虚无缥缈,是他不曾聆听的幻音。来自顾顺特有的,带着点奶味儿的嗓音。

罗星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笑意又忍不住攀上唇沿,平常冷峻的面容此刻在顾顺面前笑得毫不设防。顾顺跟着他摸了摸额头,却在感到细微疼痛的瞬间明白了,罗星在笑他。

于是人鱼先生一甩尾巴游走了。


伍.

罗星觉得顾顺是扎扎实实撞在自己心口上。

那天罗星远远的在展览馆门口看着顾顺被送进整个水族馆最大的水体中,几乎完全还原了大海,甚至还有各种鱼虾陪着他。抓来顾顺的那群人之后又去那片海域蹲守过,都以失败告终。

于是只有顾顺独自生活在这里,就算环境条件再怎么优越,他也仍旧思念着大海,思念着每个清晨洒在海面上的晨光,想念每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小海豚,思念无拘无束的自由。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又一群的人类站在玻璃另一侧冲着自己指指点点,他们的闪光灯晃得顾顺眼睛生疼。

也有一个陌生男人每天下班后站在门口看他,顾顺在他眼里能看到一大片蔚蓝,尽管顾顺清楚那不是海,但顾顺仍然希望他站得近些,再近些。

近到罗星近乎虔诚地与他额头相贴,即使中间隔着一块冰冷的玻璃。
而此时罗星总是心跳如擂鼓,他垂下眼睛不敢去看顾顺的脸庞,顾顺却用清亮的眼睛盯着他。人鱼先生眼前这次是真的在冒星星。

罗星动了动嘴唇,然后他听见来自玻璃另一侧的声音,闭上了眼。

“我是罗星,星空的星。”
“我叫顾顺,你是我来这里以后第一个朋友。”


陆.

罗星没敢告诉顾顺,那天在抓他的那艘船上,自己也在。罗星庆幸顾顺在被拉上来的时候闭住了眼才没有与他打照面。罗星如鹰般锐利的双眼死死盯住顾顺深蓝的鱼尾,像从海底打捞起来的钻石。

他太喜欢海洋的一切了,而顾顺属于海洋。

在顾顺来到这里之后,每个闭馆的夜晚罗星都会来看顾顺,和他聊些东西。比如说他从前在海里都有哪些朋友,又比如他今天又在玻璃上撞了几次。

某个夜晚,罗星一如既往来到顾顺的临时住所,他嚼着口香糖坐在池沿闷闷地说。

“我太喜欢海洋了,所以我也特别喜欢你。”

空旷的房间将他的声音无限扩散,他是说给顾顺听。
却更像说给自己听。

这是他和顾顺混熟以后,说过最出格的话,罗星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表露某些暧昧因素。

顾顺从水面探了个脑袋出来,湿淋淋的靠在罗星边上,他拽起罗星的衬衫角抹了把脸。
“哎,罗星。你第一次见我怎么不害怕?”

罗星只觉得好笑,他伸出手揉了把顾顺的脑袋
“我为什么要害怕你。你很好看…”

“好看?”顾顺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望着罗星。

“嗯。”罗星的眼神落在顾顺胡乱拍着水面的尾巴上,顾顺察觉到之后,又一次颇为得意地晃了晃。

“好看吗,我妈妈以前就告诉我,我的鱼尾是很少见的颜色。”顾顺昂着头,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转而又耷拉下头,笼罩着一层无言的落寞。

罗星知道他是想家了,又想到自己也算是帮凶,怎样也脱不了干系。
他有些焦虑的舔着嘴唇,薄荷口香糖的味道让他能清醒的思考。

他正在为了怎么回答顾顺的问题而焦头烂额,唇上却传来一阵冰凉。

眼前是顾顺放大的脸,愈加令人心动。


柒.

罗星懵了几秒,直到顾顺的手在他眼前晃的时候才回过神。他不知道顾顺为什么要吻他,甚至不知道顾顺是什么时候凑上来的。

匆匆瞥到顾顺泛红的耳尖,于是罗星拽住顾顺的胳膊,将他向自己靠得近些,他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顺无所谓地侧过脸不看他,自说自话。

“还能为什么啊,我妈妈说人鱼的吻能给人类带来好运。我想你一副愣愣的样子,给你一点好运气总不会错的。”

拙劣的口是心非,顾顺几乎想立刻转头游回水底。
可罗星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他说——

“谢谢你啊。”

于是顾顺真的这样做了,留给罗星一圈波纹,和溅在他脸上的水花。

罗星痴痴的盯着渐趋平缓的水面,他抹去了面颊上的水珠,颇有些依依不舍地起身。

“顾顺,我送你回家。”

罗星伫立在水边,场馆内空调的轰鸣声掩盖了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也掩盖了顾顺的浪漫谎言——

“故事是我编的,我需要你。因为我想回家。”


又一个新消息爆炸在这个城市中,人们仍然热衷于互相讨论这件事,不同于上次的是,那些姑娘显得闷闷不乐。

因为水族馆的那位人鱼先生不见了。

馆长勃然大怒,将桌子拍的震天响。他拧着眉头大喊着,整个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听得人头疼。

罗星懒得听会议内容,因为顾顺就是他放走的。当晚是罗星同事的夜班,是他摸进监控室主动提出换班。

那位同事正困得天旋地转,勉强睁开眼冲罗星道了句谢谢领导就呼呼大睡。罗星谨慎地坐了十几分钟,伸手关掉了所有监控。

他缓步走到顾顺那里,冲水面吹了个口哨。不久顾顺的脑袋就冒出来,示意罗星蹲下来。

罗星照做了。

顾顺拽着罗星的衣角擦了把脸,他照例仰着头望着罗星。

“怎么了?”

罗星俯身冲他伸出双臂,他将嘴角扯出此生最温柔的弧度,他说。

“顾顺,回家啦。”

然后将顾顺从水池里捞起,紧紧抱在怀里。他温暖而干燥的手掌触摸着顾顺漂亮的鳞片。

罗星抱起他略显费力,但他每一步都走的踏实。池里的小鱼纷纷上游,它们只看到了人鱼朋友仍然滴着水的尾尖。


玖.

罗星把顾顺放在汽车后座,将他的鱼尾用毯子包裹严实,然后拍了拍他的头。

“你睡一觉,睡醒就回家了。”

罗星这样说,顾顺有一瞬间鼻头一酸。他拽住罗星的胳膊,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声音中的颤抖。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想家。”
罗星抽出自己的胳膊。

车子很快飞驰起来,顾顺只能看到路灯极速后退的橙色残影,偶尔还能瞟到后视镜里罗星的眼睛。

再多看一会儿吧。

顾顺这样想着,泪水就从眼底漫起来,模糊了罗星的眉眼。

顾顺在黑夜中就这样盯着罗星的眼睛,仿佛这场短暂苦旅带给他的回忆都没有那么苦涩了。
他愿意在名为罗星的海里沉沦。


拾.

朝阳如常升起,将光热洒向大海。
顾顺在海边冲罗星挥手。
“再见。”

他喃喃着,尽管他知道罗星根本听不到。

罗星眯着眼睛看顾顺,不知道该如何道别,如何将每个共他谈天说地的夜晚潜藏于心却不表于情。

罗星向顾顺跑过去,他的鞋袜都被浸湿,但他仍然无比坚定地跑向顾顺。
一如当时向顾顺伸出手臂时那样毫无犹豫。

当罗星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他拥紧了顾顺裸露的脊背,然后亲吻顾顺的嘴唇,耳廓,颈侧…

然后他红着眼睛指着顾顺身后那片碧波荡漾的大海。

“再见了,顾顺。”

“再见,罗星。我们会再见的。”

然后顾顺回身游向大海,头顶有一行海鸟掠过,鸣叫着。

等那抹熟悉的深蓝彻底落入大海,罗星的眼泪才敢掉下来,形成两道细细的水痕。

他们在互相欺瞒中酝酿升腾出的爱情,是在离别的那一刻开了苞,却如昙花一现,已然凋零。

[宏锐]六等同

文采贫瘠如我只能给太太爆灯

大切悲:

※狗血天雷天雷滚滚…里面有很多私人的东西在里面。
※巨大OOC,两个人都特别自私。请不要打我……切切恬不知耻。
※非原剧向……!两个人都是学生。
※朋友说像我的读书笔记,我沉默了。


这篇真的非常非常雷……雷到爆表。谨慎食用,巨大OOC。


六等同

【后勤组】你有多久没有看过星星

…呜呜呜

豆包大白南瓜兔:

正副队【a thousand years】的关联文


高亮预警


不吐残肢,也不吐便当


可我觉得这不是把刀


因为死亡并没有将他们分开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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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多久没有看过星星】


 你有多久没有看过星星


就像那夜空中凝视的眼睛


 静静地注视着世事变幻


 彼此却从不曾互相靠近


1.


陆琛是连人带行李被推出基地的,说是行李,也不过是几件换洗衣服,和几种常备药。徐宏怕他半路饿死自己,又在他的背包里能填进去的缝隙里都塞满了大大小小的钞票,陆琛瞧见了,扯着嘴角笑着说,副队,现在都电子信息时代了,谁还用纸钞啊。


杨锐站在徐宏的身边,眉头皱的都能夹苍蝇了,沉着嗓子说就你小子一天天歪理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赶紧走走走。


说完他就把陆琛留在原地,扯着徐宏头也不回的往基地走了。陆琛眼睁睁地看着铁门在自己眼前关上,把自己和他们硬生生地隔了开去。


陆琛撇了撇嘴,正了正肩上没有几两重的背包,迈着步子往反方向走去,他拐过一个弯,在林荫道旁的大榕树下驻足。他把自己藏在阴影里,透过树干与树干之间的缝隙看向基地的方向。


原本已经走远的两个小点又折返了回来,他们站在基地的门口很久很久,久到确认了陆琛不会再出现之后,才恋恋不舍地转过头去。


队长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大猪蹄子,陆琛在心里腹诽,要是他能直接一点,能和徐宏到现在还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吗?


陆琛耸了耸自己还完好的一边肩膀。


你说是不是,庄羽?


2.


陆琛是从野战医院里睁开眼的,周围跑动的医生护士来来回回,白大褂晃得他眼睛疼。一个护士注意到他醒过来了,兴奋地上前叽叽喳喳。陆琛听不懂当地方言,脑子还是木的,只能用简单的英文单词和手势来提示她自己想喝水。


也不知道护士有没有接收到他的信息,等他闭眼又睁眼了的时候,站在他病床前的人已经变成了李懂。


“呦,哥们,看来你们任务完成的不错?”陆琛伸出舌头舔了舔因为缺水而变得干涸起皮的嘴唇,李懂这才后知后觉的把早就攥在手里的杯子拿起来,手忙脚乱地要给他喂水,然而因为操作不当,几乎洒了三分之二出来,把陆琛身上盖的被子都弄湿了。


“慢点慢点..”陆琛庆幸剩下的三分之一顺利地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有多久,不过可以确信的一点是,他已经睡过了麻醉的时效,左臂传来的神经痛像是要把他活生生地撕成两半。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咱们队里你是最后醒过来的。”李懂咬着下嘴唇,把呜咽都塞进喉咙里,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可他泛红的眼圈却没能骗过陆琛的眼睛,他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陆琛从李懂那里听说了广场一战的后续,杨锐瞒着徐宏去做了精密检查,佟莉归队之后才查出来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顾顺肩膀也中了一枪,现在正在他隔壁病房挺尸呢。


“你呢?”陆琛在病床上蹭出一个稍微令他舒服一些的姿势,装作不经意的问。


李懂摇摇头,说我没什么。陆琛瞟了一眼他偷偷藏在身后的带血纱布,没有搭话。


他想起自己在昏迷之前被架上了直升机,意识快要远离的那一秒,视线划过的两个布袋子。


我真不是个合格的医疗兵,他想。


3.


陆琛归队之后,和之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他还是喜欢窝在自己的医务室里,摆弄着那些个瓶瓶罐罐,冲着每个来问诊的人笑得灿烂,并在闲聊中找到病症所在,稳准狠地解决问题。


可每个去过陆琛医务室的人,出来的时候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杨锐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第一百零一个来提醒他陆琛有问题的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陆琛有问题,可关键是陆琛现在整个一非暴力不合作,每每当他提出要谈谈的时候,陆琛总是能找到借口脚底抹油——溜了。


杨锐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徐宏,李懂,佟莉,顾顺,能用的招都用了,没想到陆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油盐不进——无论是迂回战术还是直球战术,只要大家把话题往重点引的时候,陆琛总会用一种‘行了,你们看我什么事儿都没有’的眼神看着他们,伴随着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引得别人特别想不管不顾地给他一拳。


陆琛也的确认为自己没什么事儿,他还是有看不完的病例,读不完的文献,做不完的任务。


除了没有糖可以给他偷了,一抬头找不到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之外,一切和去伊维亚执行护航任务之前别无二致。


哦,对,还有自己丢了一条胳膊。


陆琛原来是个左撇子,后来学了外科,为了适应手术台,硬逼着自己改成了左右手开弓的。他还记得曾经为了训练,半夜从闷热的寝室被窝里爬起来摸黑到实验室,后来开创了S大校园怪谈第八个不可思议传说的故事。


曾经庄羽坐在他满是消毒水的办公室,用平时摆弄精密仪器的手翻来覆去地观察着他那双握惯手术刀的手,抬起脸,一脸崇拜地看着陆琛。


他说,琛哥,你可真厉害。说完又把小脸垮下来,有些心疼地嘟囔,那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陆琛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寸头,温柔的说,有什么苦的,不都过去了,再说,我要不这么练,咱们两个也遇不上。


可现在的他没了庄羽,也没了左手,连一台简单的外科手术也做不成了。


做不成手术的外科医生,没有存在的价值。


4.


“没事儿个屁他没事儿。”杨锐难得地爆了粗口,在他的两个直系领导面前。他盯着手上的退伍报告,眼神恨不得能放把火,把它烧个对穿。


“你也别太上火。”高云拍了下杨锐的肩膀,“陆琛这孩子,我们看着进队的,他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这事儿我也是跟你透个底,你回去多注意他的精神状况,这份报告我就当没看见过。”


杨锐皱着眉,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高云说其实他们已经把能用的招都用了,心病还需心药医。


现在能包治陆琛百病那个人不在了,他们就算想破脑袋都不能突破哪怕是一毫米的心理防线。


杨锐愁啊,简直比知道自己可能遭了辐射还要愁。他哪怕让陆琛跟他打一架,或者让他哭一场,都比现在眼睁睁地看着陆琛跟个活死人一样一遍一遍折腾自己的好。


“这个坎儿必须得他自己跨过去。”政委叹了一口气,“活下来的人要承受的痛苦会更多,你们谁也帮不了他。”


杨锐抿了抿下唇,手上使的劲儿几乎把A4纸给揉碎。杨锐不怕任务,不怕受伤,他甚至连死都不怕,就是怕现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罗星受伤的时候,他对高云说,压死我也没办法,责任的确是我的。


庄羽和石头牺牲的时候,他拉上袋子拉链的手都控制不住在抖,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流泪是个什么滋味了,那天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哭的像是个刚进兵营的愣头青。


现在他竟然连拉陆琛一把都做不到了。道理杨锐都懂,可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作为一队之长,却连一个队员都救不了。


高云看杨锐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你说说你自己思想包袱那么重,还指望你的兵能比你好到哪里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你们是轴到一块儿去了。”


杨锐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可他突然想到自己来舰长室也是为了提交退伍报告,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把手里的报告书揉来揉去,好好的一张纸都快被他揉出破洞了,这才憋出一句,请舰长批准陆琛一个月的探亲假。


高云挑了下眉毛,说你确定散散心这招对他管用?


杨锐吐了口气,说我确定,我相信陆琛,只要您给他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他走不出来,那他也没有再在蛟龙待下去的必要了。


5.


陆琛听说高云批了他一个月的探亲假,觉得他们舰长可能是疯了。


杨锐虎着个脸,“吃饭都闭不上你的嘴,给你假你就修,我们想有这个待遇还没机会呢。”边说着,他的手也不闲着,飞快地往陆琛的餐盘里埋了两块红烧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还故意四处张望,仿佛刚刚给别人夹肉的不是他。


陆琛哭笑不得,没敢把心里想的那句‘队长你这个假动作做的太真了’话给说出口。


杨锐身边坐着的徐宏就大胆多了,他把特地给陆琛打的山药排骨汤放在他的右手边,“反正最近咱们也没什么任务,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走。都好久没回家了吧,伯父伯母肯定想你了,回去看看他们也好。”


陆琛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应承了下来。


“一个月的时间也不长,记得回来就好,我们等着你。”


陆琛又嗯了一声,机械地用勺子扒着餐盘里的饭菜。今天炊事班掌勺的大厨手肯定不稳,他笃定地想,不然这菜怎么这么咸。


就跟和了眼泪一样。


 


以前陆琛跟庄羽开玩笑,说要是队长给我放一个月的假,我当天什么也不干,第一件事儿就是去买彩票。


庄羽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地看向他,问他为什么呀?


陆琛心底喜欢的紧,没忍住伸出手掐了一下庄羽的脸,“这么大个惊喜,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了,还不赶紧买个彩票撞撞彩头,说不定真的能中大奖呢。”


庄羽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接着他的话茬往下问,那琛哥,你要是真中了大奖了呢?


“要是真中了大奖啊,第一件事就是去买飞机票环游世界啊,世界这么大,不去看看怎么行呢。”


庄羽有些落寞地哦了一声,“那挺好的。”


陆琛看小孩都快要哭出来了,又大力揉了揉他的头毛,“放心吧,都成款爷了,飞机票自然是买双份的。跟着哥,有肉吃!”


陆琛没跟庄羽说,他对环游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要是和庄羽在一起,无论在哪儿,他都开心。


可是庄羽却把他的话记进了心里,甚至还特地去买了张世界地图藏在了他们寝室书桌抽屉里,没事就翻出来写写画画,还一条一条标注了旅行路线。


庄羽从小就是个优等生,做什么事情都十分有计划性,力求实现最完美。于是在陆琛都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话之后的某一天,庄羽一脸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张贴满便利贴的地图出来时,陆琛还以为庄羽终于被舰上单调的生活逼迫到想要飞越太平洋了。


“琛哥琛哥,我都计划好了,以后咱们两个要环游世界,就从云南开始。”庄羽把手上的地图抖得哗啦啦直响,指着地图上被他标着红色五角星的地方,兴奋地对陆琛说。


“从腾冲往西走就是缅甸,往北咱们还可以去看看怒江。我听六队的小刘说云南的稀豆粉和饵丝可好吃了。”


陆琛也没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庄羽说累了,就递上一杯晾好了的凉白开。


“你怎么想起来去云南了?”


“我从小就想去南边看看。”庄羽水喝的急,差点没把自己呛个半死,陆琛连忙起身帮他顺背,才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我老家石家庄,大学也是在北方上的,我就特别向往去南边走走看看。”庄羽边咳嗽边从嗓子眼里挤话出来,他的声调是颤着的,听着陆琛的心也跟着颤。


“后来进了蛟龙,我寻思这回怎么着也能体验一下南方的风土人情。没想到一进基地,连出个门都要打报告,根本也没时间出去看看。”在陆琛的帮助下,庄羽总算是缓了过来,可小脸还是因为缺氧变得红扑扑地,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引得陆琛想要上去啃一口。


“嗨,这还不容易,你要想去南方转转,我先带你去上海。”陆琛摸着庄羽的头毛,“到时候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真的啊?”庄羽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琛哥你真好。”


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过是想你能跟我走的远一些,更远一些。


庄羽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说琛哥,以后我们一定要一起去。


 


陆琛站在火车站台上,九月的上海依然闷热,他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想着‘以后’真是个好词。


以后,以后,陆琛把这两个字掰开揉碎了细细在唇齿间品味,他喜欢这个词,因为它表示他们真的有以后。


面前火车缓缓开动,带起来的风吹过陆琛左边空荡荡的袖管。陆琛注视着它渐行渐远,直到变成一颗黑色的小点,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怅然若失。


6.


陆琛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看着周围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色,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陆琛的父母都是医生,还是外科医生。在陆琛小时候,父母的形象都是模糊的,他们总是很忙,好不容易碰上一回,也只是象征性地问问他最近功课怎么样。明明是至亲,却像他人一样陌生。


陆琛印象里最深的一次,是小时候发烧到40度,整个人昏昏沉沉,连意识都快没有了。他妈抱着他,他爸把车开的要飞起来,两个人争分夺秒一样把他送进了儿科急诊。


因为发烧,陆琛眼皮沉的睁不开,嗅觉倒是灵敏了起来。他闻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想着自己以后如果有的选绝对不当医生。


这里的空气是冷的,医生和护士们来去匆匆,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在转动。周遭充斥着哭声和咒骂,活脱脱一个人间炼狱。


小小的陆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地方,自己的双亲却甘愿为之奉献一生。


后来陆琛长大了,高考的时候他爸妈让他自己选专业。陆琛拿着填报专业的表格,思来想去,还是在第一志愿的地方填上了S大的医学系。


录取通知书到他家的那一天,陆琛他妈难得把他叫到书房去谈心,他妈属于典型的理科生,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就算是谈心,也只不过是单方面的一问一答。


陆妈问他到底想好了没有。陆琛说自己早就想好了,他觉着当医生可以救死扶伤,是个很高尚的职业。


陆妈摇了摇头,说你还是不懂,救死扶伤固然是医生的天职。但是在这之前,你最应该懂得的是生命的重量。


陆琛有些迷惘,他不知道他妈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生命诚可贵,这是个人都明白的道理,又何必特地跟他强调这件事呢?


“生命的确很伟大,但大部分的时候,它又很脆弱。妈也不会跟你讲一些大道理,那些都是虚的。当医生的自然要把生命放在肩膀上,每一个患者都是一个责任,时间一长难免会觉着吃力。有时候你甚至会觉着自己撑不下去了,就在你看着一条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你眼前消逝的时候。”


“或许是我话说的太直接了,要成为一个医生,在学会救人的同时,你也要学会接受死亡。”


陆琛表面上点头附和,内心却对他妈说的话嗤之以鼻。他想,如果我的速度够快,就能从死神里把人命给抢回来。


 


可现实是,他还是没能竞争过死神的速度。


陆琛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妈围着灶台忙前忙后,他爸戴着个老花镜神情专注地看着今天的报纸——如果他没有把报纸拿倒的话,演的还是很逼真的。


从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吸引了陆琛的注意力,之前他妈工作忙,陆琛吃饭不是跟隔壁邻居搭伙就是拿着零花钱随便在哪个摊子上凑合一顿。


小时候的他羡慕别人家孩子能吃上家里做的饭,甚至还在生日的时候许过愿,希望老天爷给他爸妈放两天假。


后来他爸妈工作终于不忙了,天天不着家的人却换成了他自己。


陆琛看着他爸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白发酸了鼻头,他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好好跟爸妈在一张餐桌上吃过饭了。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就像是浮萍掠影。他站在一头看着另一头的自己,像是在观赏另一个人的人生。


他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饭桌,把沾着水珠的手随意往围裙上一抹,平静地说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一桌子三个人,心里都藏着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于是只能沉默。一时间餐厅里只回响着碗筷碰撞的声音。


陆琛只有一只手,吃饭的速度跟不上,他爸妈的饭碗都见了底,他碗里还有小半碗没动地方呢。


他妈看着儿子半边空荡荡的袖管,给陆琛碗里夹了两块红烧鸡翅,让他慢点吃,不着急。


他爸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起身去厨房给陆琛盛了碗西红柿鸡蛋汤。


父母的爱或许就是这样,总是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饭后陆爸收拾碗筷去厨房刷碗,陆妈给陆琛削苹果当饭后甜点。削着削着,他妈出声问,你以后还想当医生吗?


陆琛咬着下嘴唇,没出声。他想跟他妈说,自己做梦都想继续当医生。


可他却丧失了继续作为一名医生的资格。


陆妈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就和你高考完死活都要当医生,好不容易硕博连读完又要去参军一样,你做什么我跟你爸都不会拦着你。”


“我们不过是想你的生活里没有遗憾。”在陆妈那双拿惯手术刀的手之下,原本圆滚滚的苹果被削成一个个规则的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玻璃碗底。


“无论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只要你对得起你自己就行。这个世界很残酷,因为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情了。有时候,我们只能学着去接受。”


“妈知道你心里难受。”陆妈把牙签插在苹果上,递给陆琛,“我曾经也检讨过,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自打你出生之后,我就没管过你,别人跟我说你是个好孩子,用不着父母操心。我就想啊,这哪里是让人放心,这得让人心疼。你得多受多少苦啊,才能成一个不哭不闹的‘好孩子’。”


“我总以为等你再长长,等我跟你爸再稳定稳定,可等到最后,我都没能尽到一个当妈的义务。我送你去上学,给你物质上的保障,却没办法教会你在这种时候怎么挺过去。甚至不能帮你拿一个主意...”


陆琛用单只手接过陆妈递过来的苹果,哽咽地喊了声妈。


他想,这事儿又怎么能教呢。路是他自己的,就算是跪着爬着,也得他自己走完。


陆妈抹了一把眼角的泪,陆琛这才惊奇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母亲的眼角上已经悄然爬上了皱纹。


“去看看那个孩子吧。”陆妈拍了拍陆琛的膝盖,“去见见他,我知道你想见他,却又怕见他。”


陆琛手上的苹果差点没拿稳,“妈,你说什么呢。”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心里想什么当妈的能不知道?好不容易往家里打回电话,说的全都是那个叫庄羽的孩子。就你之前交的那个女朋友都没有这么上心过。”陆妈叹了口气,“我愁啊,愁你怎么就选了这么条路走。后来你爸跟我说,孩子那么大了,做什么事情都有他自己的考量。他要是真喜欢,当父母的又能怎么反对呢。”


陆琛探出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陆爸还在跟锅碗瓢盆作斗争,曾经陆琛认为父亲的背影很宽厚,充满安全感。而现在,厨房昏黄灯光下映照着父亲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他的心脏上。


小时候父母是座山,为他遮风避雨。现如今他长大了,却不能让他们安心。


去看看那个孩子吧。他妈对他说,逃避是没有用的,去见他,然后再做决定。


7.


他们是来自黑暗的生命
  守护着某一颗漂泊的心
  却在每一个日出的时刻
  隐藏起自己黯淡的身影


陆琛买了他能买到最快到石家庄的车票。


上海到石家庄的车次并不多,仅有的几条线,时间总是卡的不尴不尬。以前庄羽总是跟陆琛抱怨,说好不容易回趟家,下了车还得继续急行军。回了家也不得闲,他妈妈睡觉浅,平时工作还忙,为了不打扰她老人家休息,庄羽每次进家门都要使出浑身解数。


为此陆琛还嘲笑他,说怪不得你小子潜伏科目成绩这么好,原来是有历史原因的。


凌晨的石家庄还泛着阵阵寒气,陆琛从家里出发的时候还穿着短袖,刚一下车,巨大的昼夜温差让他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和陆琛同一批下车的一位大妈心生不忍,从旅行箱里抽出了一件外套塞到了陆琛怀里。陆琛说什么也不收。大妈说你就收着吧,我儿子跟你身材差不多,码数够的。


边说着大妈的眼神像是不经意地从陆琛的断臂处划过,“我儿子也跟你年龄相仿,看见你就想起我家那臭小子了...大妈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日子总要过不是。”


陆琛最终还是没有坳过她,把外套披上了。衣服看起来薄,但意外地很厚实,让他冻得有些麻木的身体逐渐回温。


被昏黄的路灯照耀着的车站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站台上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把自己裹得好似一头准备过冬的棕熊,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不忘挥舞着手中的检票钳提醒陆琛把他的票拿出来。


陆琛后知后觉地开始翻衣服口袋,最后总算是在裤子的后兜里发现了那张被揉的不成样子的火车票。列车员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拿着小钳子在票上打了个孔就催促着陆琛往前走。


陆琛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了车站,白天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在黑夜的衬托下竟显得有些寂寥,这里似乎成了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陆琛只是出了一会儿神,偌大的车站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正了正肩上的背包,原本想着打车去市区开个宾馆凑合一晚上,可在路边站了十分钟,别说出租车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陆琛叹了口气,认命地迈开步子走了起来,也幸好他还是个兵,这点路程之于他来说并不算煎熬。


他拢了拢衣服领子,背上行囊,打开手机导航跟着走。以前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仔细想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来过一个陌生的城市了。


其实这个城市之于陆琛也不算陌生,他总是能从庄羽的嘴里听说关于这个城市的点点滴滴,爱说闲话的街边邻居,充满欢笑的上学路途,楼下的早点摊子上总有庄羽爱吃的那款煎饼果子和豆浆。


陆琛闭上眼睛,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脚下走着的这条路上曾经留有过庄羽的足迹。他睁开眼睛,却只有无尽的黑暗。


——说是黑暗也并不正确,他的头顶上还闪耀着点点星光,虽然渺小,却还顽强。


 


在去伊维亚之前,庄羽晚上睡不着觉,硬拉着陆琛去甲板上谈心。


陆琛困得脑袋直打摆子,刚想拒绝,但一看庄羽那一张委屈的小脸,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子,说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他们两个躲过督查,摸黑爬到甲板上看星星,陆琛被海风一吹,脑子立马就清醒了。


“琛哥,你看这星星,多漂亮。”庄羽把身子窝进陆琛的怀里,用自己的寸头磨蹭着陆琛的下巴,“小时候我不听话的时候,我妈就跟我说,你爸爸在天上看着你呢。每次一听她这么说,我就立马不哭不闹的了。”


庄羽是单亲家庭出身,这事儿他们都知道。庄羽的爸爸曾经也是一个兵,后来在一次任务中为了保护平民中受了重伤。那年庄羽五岁,在对生死还没有什么概念的年纪里,却要被迫接受至亲的离别。


“我妈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灵魂,它们永不会陨落,就像守护神一样,一直守护着自己的亲人。从那之后,我开心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都喜欢看星星,看着它们,就像看到了我爸爸。”


陆琛没说话,只是把圈着庄羽的手臂更紧了紧。倒是庄羽,好像接收到了陆琛的脑电波,他伸出手拍了拍陆琛露在外面的手臂。


“没事了琛哥,都过去了。再说了,自从我进了蛟龙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


“那你今天怎么就想起来了呢?”陆琛用手指刮了下庄羽的鼻头问。


“咱们不是要出任务了吗,这次还是我第一次出任务呢。在队长面前我不好意思说,其实心里还真的挺没底的。一没底,我就想来看星星了。”


“然后顺便再折腾你琛哥跟你一起疯是不是。”陆琛掐了一把庄羽的脸颊,故意发狠地说。


“嘿嘿,琛哥你最好了。”庄羽把自己的手和陆琛的手重叠,十指交叉,“再说,我想让我爸爸认识一下你。”


说完小孩就学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胸前,企图隐藏脸上飞起的两团红晕。


陆琛觉得自己的心上就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糖粒子,甜的发腻。他低头吻了吻庄羽的发旋,说别怕,有我在呢。


有我在,就没人能伤害你。


 


“琛哥,等这回任务完了,你跟我一起回趟家吧。”庄羽把脸贴在陆琛的手背上,脸颊上传来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心尖上,热的发烫。


“好。”陆琛抱着庄羽,笑着说。


 


陆琛从回忆中挣扎而起,街边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他呼了一口气出来,温度差造成的白烟从他的嘴边转瞬即逝。


他继续迈开脚步,在这个庄羽出生和成长的城市中,孤独前行。


8.


其实这一切都已经写明


他们会在何时坠落向大地


在那混浊的尘世的梦中


变成一颗流星点缀我们的夜空


是庄羽妈妈给陆琛开的门,她好像等了他很久,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像是认识了他很久一样,说是小陆吧,冷不冷,赶紧进来坐坐。


倒是陆琛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一进门,连手和脚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


庄羽妈妈给陆琛倒了杯热水,拉他到沙发上坐着,她握着陆琛唯一安好的手,端详着他的脸。


“跟小羽发来的照片上一模一样。”庄羽妈妈怜爱地摸了摸陆琛的头,“小伙长得真精神。”


陆琛张了张嘴,他想问庄羽在他妈妈面前怎么形容自己的,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庄羽那孩子总是小孩子心性,有什么事藏都藏不住,也是辛苦你这么包容他了。”


陆琛扯起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做出来的效果却比哭还难看。他觉着自己在庄羽走了之后建立起来的堡垒瞬间被击得粉碎,毫无遁形。


“疼吗?”庄羽妈妈看着陆琛一边空荡荡的袖管,问。


“不疼了。”陆琛在撒谎,他疼的快要哭出来了。


“怎么可能不疼呢?”庄羽妈妈眼睛里闪着泪花,“阿姨都知道。你跟小羽的关系,那孩子打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我。他跟我说,妈,我找到了一个人,一个想和他相伴一生的人。”


“我一开始不能理解,后来也想开了,跟谁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呢?当妈的没什么要求,只要他开心就好。”


“你说我刚听到消息的时候都觉得天要塌了,你怎么可能不疼呢。”庄羽妈妈揩了一下眼角流下来的泪,给陆琛手里塞了一张面巾纸。


陆琛觉着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快要流光了。在医院冰冷的停尸房里看见庄羽的时候他没有哭,替庄羽收拾生前遗物的时候他没有哭,甚至连杨锐捧着骨灰盒让他做最后道别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可在面对庄羽妈妈的时候,陆琛却再也无法伪装下去了,他哭的就像是个茫然无措的孩童,一遍一遍的道歉,他说,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庄羽。


自打从伊维亚回来,他每天都会做同样的梦,梦里的庄羽笑的阳光,挥着手冲他喊,琛哥,我在这儿。


陆琛也笑,他上前想拉住庄羽的手,可就在他快要抓住他的那一瞬间,场景变换到了贝拉家的羊圈,庄羽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陆琛跟疯了一样扑上前,想要堵住喷涌的血柱。


他用尽了他所学过的所有的急救知识,一遍一遍摁压着庄羽的胸腔。


杨锐把他从庄羽的身上扯开,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说陆琛,你清醒一点!


陆琛说我清醒着呢,庄羽还有救,只要我...只要我...


喊到最后,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他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回家的。


陆琛多希望伊维亚只是场噩梦,因为睁开眼,他就还能看见庄羽。他的笑是暖的,人是鲜活的,是真真切切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他一遍遍期许,一遍遍睁开双眼,空荡荡的房间却只有他自己,形影相吊。


 


“这又怎么能怪你呢。”庄羽妈妈也哭红了眼,她将陆琛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肩膀,“谁又能料到呢。”


“庄羽他爸牺牲的时候,我也没有一点准备,可我想啊,为了庄羽我也得活下去。庄羽这孩子当年闹着要去当兵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有预感了,我只是...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陆琛把头埋在庄羽妈妈的肩上,哭的像是要把心肺给呕出来。


 


临走的时候,庄羽妈妈叫住了陆琛,从庄羽的卧房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包裹出来塞到了他的手里。


陆琛用手掂量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很轻,似乎不注意都能忽略的程度。


“打开看看吧。”庄羽妈妈哽咽了一下,“这是那孩子精心准备的,我想着,你来了,就代他把这个交给你。”


陆琛拆开了包装盒,里面是一张小小的明信片,还有一个心形的小盒子。


他翻开了明信片,猝不及防,属于庄羽清秀的字迹就闯入了他的眼帘。


‘给全世界最爱我的琛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之前什么事都是你走在我前面,我想这回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


我妈也说我老大不小的了,我想着过完这回生日就跟你求婚!


怎么样!有没有吓一跳!


我!庄羽,郑重地向陆琛同志求婚。


就算我还没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蛟龙,但我会努力跟上大家的脚步,我也会努力给你幸福的。不会给你丢脸的!


所以,这里有一颗真心,不知道陆琛先生要不要把他带回家呢?


全世界最爱你的庄羽留。’


陆琛看着被庄羽用签字笔划掉的地方,笑了。他打开心形小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两枚素戒,都是很简单的款式,是庄羽和他喜欢的类型。


陆琛用完好的那只手掌轻轻抚摸素戒的表面,觉着几个月前因为庄羽的离去而沉寂的心好似被扔入了一颗石子,开始泛起了涟漪。


“好好活着,带着他的份儿一起。”庄羽妈妈笑着看向陆琛,“我想那也是庄羽所期望的。”


陆琛抱着盒子,深深冲着庄羽妈妈鞠了一躬。


“阿姨,请让我以后代替庄羽照顾你。”


虽然在我的余生无法与他并肩同行,但请让我完成他未完成的使命。


 


9.


突然车窗外下起了大雨


我问你是否还能看到星星


你说可以啊随我闭上眼睛


他们永远的睡在我的心里


 


陆琛买了到云南腾冲的机票,在他的假期还剩下一半的时候。


腾冲的湿气大,空气里都像是塞满了水分子,陆琛举着一张贴满了便利贴的世界地图,走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


他在腾冲的小巷里买了碗稀豆粉和饵丝,坐在年代久远的木桌椅子上呼噜地尽兴。六队的小刘没有骗人,云南的美食的确名不虚传。


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他去花市买了两份清晨刚摘下来的花束,去了国殇墓园。


他走过他们曾经计划过的风景,继续谱写着属于他们的故事。


陆琛背朝着横澜山,用手中的数码相机记录着沿途的风景,这时背包里的手机响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上面的来电显示赫然写着杨锐的大名。


“臭小子,疯够了就赶紧回来,一堆的事儿等着你去处理呢。”


陆琛握着手机,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想起他妈妈临走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人这一生会遇上许多的人,他们或许只能伴你前行一小段路。可是离别并不代表结束和遗忘,记住那些你该记住的人,把他们刻在心上,记一辈子。


陆琛从背包里摸索出一只红色的马克笔,在庄羽曾经标过红星的地方写了一个大大的‘START’。


庄羽,我又要向前走了。


你会跟着我吗?


他脖子上的项链挂着两枚素到不行的银环,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在一起,在他心口的位置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像是无声的回答。


 


你说有些话从不必说明
  有些人一直睡在我的心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