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拾玖。

弋拾玖。
半吊子写手。

交织

说在前头
1.梗源 @墜星
2.爱星哥一辈子
3.ooc我的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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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织

壹.

一个新消息像重磅炸弹般落入这个城市中,字字句句如同气浪般丝缕蔓延入媒体报道和街坊邻居的闲聊中。地铁上疲惫不堪的白领,公车上昏昏欲睡的少年,甚至兀自坐在屋里摇着扇子乘凉的老人。

都听说了这回事儿。

“哎,你知道吗。水族馆里放了条人鱼,真的人鱼。还是条...公的。”

大街小巷这样的讨论不绝于耳,而且大家对于这位新朋友的性别总要斟酌一番才缓缓道出,显然,他并不拥有人鱼公主那样一头绚丽红发,也没有童话中总是被提起波光流转的眼眸。

事实上,新朋友很帅。

去凑过热闹的每个人打心底里这样认为,甚至有姑娘无视了水族馆禁止拍照的标示掏出手机一顿猛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这个剑眉星目、笑起来露两颗虎牙的俊朗男子有抵抗力,当然,还有他线条分明的腹肌。

贰.

顾顺此刻很茫然,自己只不过偷偷游出来晒晒太阳,刚冒了个脑袋就被丢了个救生圈过来。

也许他们把我当成溺水的人类了吧。

于是顾顺得意地扬起鱼尾,深蓝的鳞片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看到船上的人貌似惊喜的议论着什么,顾顺愈加自豪地笑起来。他一贯桀骜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在脸上,而后转为冰冷。

一张大网在他眼前迅速拉开。

顾顺猛的转身扎入大海,鱼尾有力地划动着,肌肉饱满的手臂同时迅速拨动海水助推身体,他回到海洋即是无法匹敌的王。周围有小鱼被他尾巴卷起的小漩涡转得晕头转向。等这些小家伙回过神,只看到被顾顺鱼尾劈开的一道水痕,和周围漂荡的海草。

但他血肉之躯又怎能逃过轰鸣而来的船。

于是那张网在海里向顾顺延伸、展开。他已经筋疲力尽了,编织紧密的渔网勾住了他的尾尖,而后他整个被死死地困在里面,无法挣脱。顾顺瘫在网底,眼底的蔚蓝越来越浅,他在一点一点离开这片属于他的海。出水的一刹那顾顺眯起了眼睛,他怕阳光太刺眼,也怕那些人丑恶的样子会狠狠刻在他心里无法遗忘。

在他们眼里,顾顺就是一沓一沓的钞票。顾顺闭着眼蜷在角落里都能感觉到,他们眼中放射的贪婪在自己身上扫荡,他觉得厌恶。

船晃晃悠悠地往岸边开,顾顺觉得眼前一暗,睁眼瞬间针管已经扎入他的脖颈,他剧烈挣扎起来,鱼尾在地上胡乱拍打,手臂紧紧抓住来人的胳膊想要挣脱,但部分药液已经渗入血液,那人身后又围上一群人按住顾顺,他只觉得浑身疲软,连眼皮都万分沉重,直至沉睡。 

他苏醒于一个熟悉的环境里,是和海里一样清澈的水,但终究少了一些自由的味道。顾顺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臂和四肢,过久的睡眠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不过他很快熟悉了这个新地方,除了偶尔游得太快额头会碰上玻璃,人鱼先生总会眼前冒星星。

 

叁.

罗星最近在水族馆里转悠的时候,经常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而这些声音在人鱼先生来之前都没有出现过,上次听到类似的声响还是有只海龟被鱼群卷起的浪掀翻了身子,龟壳撞在玻璃上发出来的。罗星就仰着头看,看那只海龟怎么笨拙的翻身,小家伙努力了很久,四脚朝天卖力地划着水,却总是徒劳无功。

罗星被逗笑了,平常向来冷漠的脸上漾开笑意,浅浅挂在嘴角。最后是另一只海龟发现了可怜的同伴,抵住它的半边身子帮他摆脱困境。

这一切都倒映在罗星的眼底。他眼中充满了对这些海洋生物的喜爱,对大海的向往。

有些时候罗星会和观众一起看海豹表演,会和一群孩子挤在一起看白鲸,也会在昏暗的海底走廊一遍一遍踱步,同事都说一个一米八的男人还对这些生物这么感兴趣很奇怪,所以罗星没有什么朋友,他的生活也很寡淡无味,像一杯白水。


肆.

直到那位人鱼先生又一次冒冒失失的撞在玻璃上恰好被罗星看到,他绷着脸愣是没笑出声,但即使冷静如他,还是在顾顺皱着脸伸手揉额头的时候,轻轻噗了一声,笑的直不起腰。

他可算知道那奇怪的声音来源了。

顾顺在玻璃那头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挺凶的工作人员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狭长的眼尾都沁出泪花。他一边揉额头一边想,这人是个傻子吧。

于是顾顺慢悠悠地游过去,几乎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他想知道罗星到底在笑什么。身旁的水波有些晃眼,他把手框起来放在眼睛上方,方便看得清晰些。他看着罗星。

看着他被制服包裹起来的精瘦身材,他歪掉的帽檐,和阴影中看不真切的五官,但顾顺下意识觉得他很帅。
当罗星抬起头的时候,顾顺验证了这个想法。刀刻般的眉骨,眼睛里映出顾顺和一片蓝,他直视过来时,英气逼人。

顾顺在兀自嘟囔
“你笑什么啊。”

罗星听不见顾顺在说什么,他走上前去,将耳朵紧紧贴在玻璃上,听到水流的声响。
顾顺游过来对着他喊
“你在笑什么啊——”

罗星听不真切,他只觉得耳畔的声音应该来自梦境,虚无缥缈,是他不曾聆听的幻音。来自顾顺特有的,带着点奶味儿的嗓音。

罗星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笑意又忍不住攀上唇沿,平常冷峻的面容此刻在顾顺面前笑得毫不设防。顾顺跟着他摸了摸额头,却在感到细微疼痛的瞬间明白了,罗星在笑他。

于是人鱼先生一甩尾巴游走了。


伍.

罗星觉得顾顺是扎扎实实撞在自己心口上。

那天罗星远远的在展览馆门口看着顾顺被送进整个水族馆最大的水体中,几乎完全还原了大海,甚至还有各种鱼虾陪着他。抓来顾顺的那群人之后又去那片海域蹲守过,都以失败告终。

于是只有顾顺独自生活在这里,就算环境条件再怎么优越,他也仍旧思念着大海,思念着每个清晨洒在海面上的晨光,想念每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小海豚,思念无拘无束的自由。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又一群的人类站在玻璃另一侧冲着自己指指点点,他们的闪光灯晃得顾顺眼睛生疼。

也有一个陌生男人每天下班后站在门口看他,顾顺在他眼里能看到一大片蔚蓝,尽管顾顺清楚那不是海,但顾顺仍然希望他站得近些,再近些。

近到罗星近乎虔诚地与他额头相贴,即使中间隔着一块冰冷的玻璃。
而此时罗星总是心跳如擂鼓,他垂下眼睛不敢去看顾顺的脸庞,顾顺却用清亮的眼睛盯着他。人鱼先生眼前这次是真的在冒星星。

罗星动了动嘴唇,然后他听见来自玻璃另一侧的声音,闭上了眼。

“我是罗星,星空的星。”
“我叫顾顺,你是我来这里以后第一个朋友。”


陆.

罗星没敢告诉顾顺,那天在抓他的那艘船上,自己也在。罗星庆幸顾顺在被拉上来的时候闭住了眼才没有与他打照面。罗星如鹰般锐利的双眼死死盯住顾顺深蓝的鱼尾,像从海底打捞起来的钻石。

他太喜欢海洋的一切了,而顾顺属于海洋。

在顾顺来到这里之后,每个闭馆的夜晚罗星都会来看顾顺,和他聊些东西。比如说他从前在海里都有哪些朋友,又比如他今天又在玻璃上撞了几次。

某个夜晚,罗星一如既往来到顾顺的临时住所,他嚼着口香糖坐在池沿闷闷地说。

“我太喜欢海洋了,所以我也特别喜欢你。”

空旷的房间将他的声音无限扩散,他是说给顾顺听。
却更像说给自己听。

这是他和顾顺混熟以后,说过最出格的话,罗星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表露某些暧昧因素。

顾顺从水面探了个脑袋出来,湿淋淋的靠在罗星边上,他拽起罗星的衬衫角抹了把脸。
“哎,罗星。你第一次见我怎么不害怕?”

罗星只觉得好笑,他伸出手揉了把顾顺的脑袋
“我为什么要害怕你。你很好看…”

“好看?”顾顺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望着罗星。

“嗯。”罗星的眼神落在顾顺胡乱拍着水面的尾巴上,顾顺察觉到之后,又一次颇为得意地晃了晃。

“好看吗,我妈妈以前就告诉我,我的鱼尾是很少见的颜色。”顾顺昂着头,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转而又耷拉下头,笼罩着一层无言的落寞。

罗星知道他是想家了,又想到自己也算是帮凶,怎样也脱不了干系。
他有些焦虑的舔着嘴唇,薄荷口香糖的味道让他能清醒的思考。

他正在为了怎么回答顾顺的问题而焦头烂额,唇上却传来一阵冰凉。

眼前是顾顺放大的脸,愈加令人心动。


柒.

罗星懵了几秒,直到顾顺的手在他眼前晃的时候才回过神。他不知道顾顺为什么要吻他,甚至不知道顾顺是什么时候凑上来的。

匆匆瞥到顾顺泛红的耳尖,于是罗星拽住顾顺的胳膊,将他向自己靠得近些,他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顺无所谓地侧过脸不看他,自说自话。

“还能为什么啊,我妈妈说人鱼的吻能给人类带来好运。我想你一副愣愣的样子,给你一点好运气总不会错的。”

拙劣的口是心非,顾顺几乎想立刻转头游回水底。
可罗星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他说——

“谢谢你啊。”

于是顾顺真的这样做了,留给罗星一圈波纹,和溅在他脸上的水花。

罗星痴痴的盯着渐趋平缓的水面,他抹去了面颊上的水珠,颇有些依依不舍地起身。

“顾顺,我送你回家。”

罗星伫立在水边,场馆内空调的轰鸣声掩盖了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也掩盖了顾顺的浪漫谎言——

“故事是我编的,我需要你。因为我想回家。”


又一个新消息爆炸在这个城市中,人们仍然热衷于互相讨论这件事,不同于上次的是,那些姑娘显得闷闷不乐。

因为水族馆的那位人鱼先生不见了。

馆长勃然大怒,将桌子拍的震天响。他拧着眉头大喊着,整个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听得人头疼。

罗星懒得听会议内容,因为顾顺就是他放走的。当晚是罗星同事的夜班,是他摸进监控室主动提出换班。

那位同事正困得天旋地转,勉强睁开眼冲罗星道了句谢谢领导就呼呼大睡。罗星谨慎地坐了十几分钟,伸手关掉了所有监控。

他缓步走到顾顺那里,冲水面吹了个口哨。不久顾顺的脑袋就冒出来,示意罗星蹲下来。

罗星照做了。

顾顺拽着罗星的衣角擦了把脸,他照例仰着头望着罗星。

“怎么了?”

罗星俯身冲他伸出双臂,他将嘴角扯出此生最温柔的弧度,他说。

“顾顺,回家啦。”

然后将顾顺从水池里捞起,紧紧抱在怀里。他温暖而干燥的手掌触摸着顾顺漂亮的鳞片。

罗星抱起他略显费力,但他每一步都走的踏实。池里的小鱼纷纷上游,它们只看到了人鱼朋友仍然滴着水的尾尖。


玖.

罗星把顾顺放在汽车后座,将他的鱼尾用毯子包裹严实,然后拍了拍他的头。

“你睡一觉,睡醒就回家了。”

罗星这样说,顾顺有一瞬间鼻头一酸。他拽住罗星的胳膊,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声音中的颤抖。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想家。”
罗星抽出自己的胳膊。

车子很快飞驰起来,顾顺只能看到路灯极速后退的橙色残影,偶尔还能瞟到后视镜里罗星的眼睛。

再多看一会儿吧。

顾顺这样想着,泪水就从眼底漫起来,模糊了罗星的眉眼。

顾顺在黑夜中就这样盯着罗星的眼睛,仿佛这场短暂苦旅带给他的回忆都没有那么苦涩了。
他愿意在名为罗星的海里沉沦。


拾.

朝阳如常升起,将光热洒向大海。
顾顺在海边冲罗星挥手。
“再见。”

他喃喃着,尽管他知道罗星根本听不到。

罗星眯着眼睛看顾顺,不知道该如何道别,如何将每个共他谈天说地的夜晚潜藏于心却不表于情。

罗星向顾顺跑过去,他的鞋袜都被浸湿,但他仍然无比坚定地跑向顾顺。
一如当时向顾顺伸出手臂时那样毫无犹豫。

当罗星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他拥紧了顾顺裸露的脊背,然后亲吻顾顺的嘴唇,耳廓,颈侧…

然后他红着眼睛指着顾顺身后那片碧波荡漾的大海。

“再见了,顾顺。”

“再见,罗星。我们会再见的。”

然后顾顺回身游向大海,头顶有一行海鸟掠过,鸣叫着。

等那抹熟悉的深蓝彻底落入大海,罗星的眼泪才敢掉下来,形成两道细细的水痕。

他们在互相欺瞒中酝酿升腾出的爱情,是在离别的那一刻开了苞,却如昙花一现,已然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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